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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章 番外之假如林岐前世重生(9)

        殿外檐下的铁马被夜风吹得叮铃铃直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御书房内却静得出奇,  偶尔赤金枝型灯上燃烧的烛焰发出“噼啪”的灯花爆裂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景和帝单手支颐,垂下了眼帘,  掩住了眼中的悲凉和痛楚,  浓长的睫毛在烛光的照射下扑撒了下来,  在眼睑上投下两片阴影,  自有一种清冷寂寞之感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太后看着唯一的儿子,  看着他巴掌大的脸和单薄细条的身子,想到他这些年被余毒折磨的日子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,半日方恨恨道:“姓苏的贱婢,还有她背后的苏家,我绝不会放过他们!”

        当年正是出身镇南侯府的苏太后和苏贵妃姑侄联手,借刀杀人,  给林岐下了来自滇州的剧毒。

        因洪武帝包庇苏太后和苏贵妃,许皇后为了保护儿子,再加上笃信易理,这才把林岐送往泽州安国公府,  一去六年,  这才保住了林岐的性命,  只是林岐身上余毒到底未能彻底解除。

        景和帝叹息了一声,道:“母后,  无论如何,  关于我身体状况的这个秘密,  还是暂且压着吧,  万一被人泄露出去,将来我可是要留名汗青,成为历史上独树一帜的无能皇帝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又苦笑了一声,道:“那我可要被钉在历史的屈辱柱上,成为千古的笑柄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许太后知道林岐说的是真的,心里难受极了,过了一会儿方起身走了过来,抚了抚林岐的肩,低声道:“小凤凰,母后不会催逼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没脸催逼了,原是她的错,她的疏忽导致小凤凰这些年的病痛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岐看着前方,声音萧瑟悲凉,带着些许落寞:“母后,明日的秀女选拔,您和父皇看着办吧,愿意离开就赐金送回其父母身边,不愿意就赐给几位亲王,别再打我的脸了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许太后在林岐单薄的肩膀上摁了摁——林岐原本该是宽肩窄腰长腿的好身材,可是因为余毒的多年折磨,虽然依旧是宽肩窄腰长腿,肩膀却单薄得令人心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温声道:“母后明白。明日一早下了朝,你寻个理由去金明池行宫那边散散心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送走母后,林岐松了一口气,起身走到窗前,看着在夜风中摇曳的香樟树,想着似锦:这么晚了,她睡了么?嫁出去的女儿和离回了娘家,她在周府住得开心吗?

        她是庶女,在周府会不会被人欺负?

        这时候李越进来禀报道:“陛下,孙沐泉招供了,庆王谋反的证据已经拿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岐抬眼看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越忙双手奉上一摞文书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岐示意他放在了御案上,走过去一目十行开始看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罢孙沐泉的供词,林岐沉声吩咐道:“传朕旨意,着次辅赵贡、兵部侍郎蒋飞云,连夜查抄庆王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重生以来,他一直在等一个扳倒苏贵太妃和庆王林嶂的理由,如今终于找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只可惜苏太后已经薨逝,倒是便宜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越答了声“是”,自去安排传旨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太上皇得到庆王府被查抄、庆王及众亲信被□□的消息,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朝野上下,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 太上皇忙命人去御书房请景和帝,却扑了个空——景和帝龙体不适,前往金明池行宫静养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宫里的选秀如期举行。

        太上皇和许太后端坐在中间的宝榻上,苏贵太妃与淑太妃、贤太妃等有身份的太妃陪坐两侧,看着花枝招展各具风姿的秀女按照顺序一对对进来候选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太后已经得知了庆王被□□的消息,心中称意,眼中满是笑意,和蔼可亲地看着眼前这些青春美丽的秀女。

        太上皇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被景和帝逼着退位的,哪里能左右景和帝?只能用“孝”字来略微约束景和帝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贵太妃眼睛发红,不停地看太上皇,眼中满是祈求,希望太上皇能出手救他们的儿子庆王林嶂一命。

        要知道,景和帝年纪不大,却心狠手辣,林嶂落到他的手里,新仇旧恨一起算,怕是难逃这一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对幼年时的林岐下手干脆利落,可是一旦自己的儿子出事,却母子连心甚是凄楚慌张。

        贤太妃和淑太妃等太妃端坐在那里,风韵犹存的脸上带着适度的笑,眼中却殊无笑意——景和帝既然对庆王林嶂下了手,焉知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们的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这样诡异的情形下,这次选秀居然没有一个秀女被留牌,全部送返家中,其中就包括吏部尚书周胤的两个侄女周觉晓和周澄明。

        周觉晓和周澄明乘着宫里的马车回了梧桐里周府,先去外书房找大伯周胤,谁知周胤上朝未回,只得去惠畅堂见周夫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会儿惠畅堂忙碌得很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夫人名下有好几个铺子,预备将来等周韶成亲,再交给周韶的妻子,今日几个铺子的掌柜都过来交一月份的帐。

        恰好似锦来请安,周夫人知道似锦脑子聪明,算账飞快且账目清晰,就留下似锦,让似锦帮着算账。

        似锦连算盘都不用,一目十行,全凭心算,就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交给了周夫人:“母亲,我都算过了,有几处我觉得有些问题,您看一看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一一指出掌柜们账册中的谬误。

        掌柜们原先这样瞒天过海好几次了,都没有被识破,昧了不少银子,不曾想到今日居然是和离回府的大姑娘帮着看账本,结果都露馅了,忙噗通一声齐齐跪下求饶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在热闹间,王妈妈引着周觉晓和周澄明过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夫人有些头疼,吩咐道:“把这几个背主忘恩的送到外书房,让管家和老爷的账房带着他们一起去铺子里查账,吞下去的得再给我吐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掌柜们被带着离开之后,周夫人这才看向周觉晓和周澄明:“今日选秀结果如何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其实问的是废话,若是周觉晓和周澄明被选上,报喜的人早就敲锣打鼓过来了,哪里会静悄悄没有一点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周觉晓和周澄明闻言,都哭了起来,一左一右拉住了周夫人的衣袖:“大娘,求您给我们姐妹做主呀!”

        似锦见状,也不离开,只是坐在旁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家二房的人极其难缠,跟水蛭一般,若是被吸上,那就别想轻易摆脱他们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再加上祖母偏心,一直偏帮二房,二房就更是扒着大房吸血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管如何,似锦也是周家大房的人,自然站在嫡母这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且留下,若是嫡母需要,倒可以帮一帮腔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夫人被周觉晓和周澄明缠得一阵烦心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    周觉晓和周澄明你一句我一句,把今日参选的情形都说了,然后缠着周夫人:“大娘,您去和大伯说说,让大伯想办法送我们进宫伺候陛下吧,等我们姐妹得宠,一定会回报大伯和您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周夫人简直是无话可说:“陛下自有决断,你们伯父哪里能左右陛下,这是万万不能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觉晓和周澄明继续纠缠:“那让伯父想想法子,送我们姐妹进庆王府也行,对了,平王府和宁王府也可以!”

        似锦便在一边开口道:“哦,你们不知道么,陛下清晨下了旨意,次辅赵贡赵大人、兵部侍郎蒋飞云蒋大人,连夜查抄了庆王府,如今庆王也被□□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觉晓和周澄明还不知道这个消息,一下子呆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似锦接着道:“现在皇室人人噤若寒蝉,谁都不知下一个被牵涉进去的人是谁,你们真的要进王府?不害怕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周觉晓和周澄明你看我,我看你,都有些拿不定主意了——她们从鄂州来京城,祖母、父亲和母亲,都是交代她们,要么入宫伺候陛下,要么进入诸亲王府——如今这个情形,到底该怎么办呀?

        周夫人见状,忙吩咐大丫鬟芙蕖:“带四姑娘和五姑娘回兰庭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见此事告一段落,似锦也起身道:“母亲,我先前曾许下愿心,若是能离开威远侯府,就去永福寺烧香礼拜,如今愿心实现,我想去永福寺还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夫人听了,沉吟了一下,道:“既然许了愿心,且不可辜负菩萨,还是让韩勇两口子跟你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似锦谢了周夫人,这才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似锦的马车在永福寺外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似锦戴上眼纱,扶着春剑下了马车,韩勇两口子提了毡包在后跟随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夫把马车赶到一边老槐树下,在寺外等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似锦往日前来,都是直接去了永福寺后的许氏墓园,还是第一次来到永福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立在台阶下,向前看去,却见山门齐整,古木参天,极为清幽。

        进了寺门,似锦先闻到了一股檀香,却见两侧钟鼓楼藏经阁并立,甚是巍峨,而中间的大殿佛像庄严,灯烛莹煌,炉内香烟缭绕,幢旗道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有些稀奇,明明是天朗气清的好日子,永福寺却静悄悄的,没有一个香客,也未曾见僧人出迎。

        似锦心中诧异,立在香炉前方,命韩勇去请香。

        韩勇忙道:“大姑娘,永福寺的济世大师是咱们老爷的好友,我在这里是极熟的,您且等着,我很快就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似锦点了点头:“去吧,我们去山门外候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刚出山门,似锦就见到一个青年书生带着个书童迎面走了过来,凤眼朱唇,清俊异常,身材高挑,只是略瘦了些,颇有一种弱不胜衣的风致,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位“女道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似锦其实不愿见到这个人,他长得太像许凤鸣了,似锦一见他,心里就要难受半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立在那里,静静看着这人,想看看他到底打什么主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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